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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黄】一级密令之专属阿尔法(ABO特工PARO,系列短篇)(上)

*这个系列都是独立成篇,不一定要连起来看

*一级密令之格杀勿论(上)(下)

 

1

方世镜充满忧虑的看着回放画面,“这是第几个被刷下来的A?还有你是不是太心急了点,黄少天毕竟还没成年,虽然分化成为了O,一定要在两年内找到A搭档吗?”

魏琛用被烟熏有些发黄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觉得他这个状态,会越来越温和,越来越能接受他人吗?”魏琛冲着定格画面努了努嘴。

画面里定格着的黄少天目光冰冷犀利,又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天真的残酷,仔细看着他的眼睛竟会使人有点不寒而栗,经验老到的培训者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已经磨砺成形的杀手苗子。受训画面旁边还同时陈列着少年平时的照片,跟定格画面截然不同,那是一个看起来笑的阳光灿烂的普通男孩子,周身既无什么野兽的气息,也看不出任何危险性,倒是露出的小虎牙招人疼爱。

方世镜觉得烦恼极了,“我从一开始就反对这个青少年计划,什么给问题儿童一个重生的机会,这是重生的机会吗?”

“但这些孩子原本的境遇的确糟的不能更糟了,都是我千挑万选带回来的,当时你不也表示了同意,我们这又不是做慈善,允许成功,也要允许失败吧?”

“我敢保证,”方世镜指了指屏幕,“你最不希望失败的孩子,就是这个。”

“是啊我寄予厚望着呢。”魏琛难得苦恼,“不瞒你说,对这孩子原本我还真不担心,保底就我自己带吧,但是你也看到了……现在我已经退出外勤组,带不了他了。我觉得吧,这孩子能成为个传奇什么的,再就是以他目前接受的训练度,如果无法继续,放他回去读书,念普通学校,过正常人生……我也想象不到今后会闹出什么事来。”

“……我尽力吧,不会让这么优秀的孩子毁掉的,他们已经都回不去了……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方世镜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忽然有点刺痛。

魏琛一脸的深思熟虑高深莫测,此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随手调出一份档案到屏幕上,“让这个试试。”

“喻文州?”方世镜大吃一惊,“这不就是那个在虚拟战棋室里赢了你三把的小子?你想通了?”

“什么叫我想通了……”魏琛无语了。

方世镜还挺高兴的,“本来我也有这个意思,就等你开口,”把两个孩子的照片放在一起,“看,至少光看脸,还挺般配的。性格也是一动一静,一张一弛。”

“你可别忘了,动的那个是O,静的那个是A,你确定能行?”

“或许我们原先选人的方向就是错误的,总想着要选个能压黄少天一头的A,但这似乎只能激发黄少天的好胜心,却激发不了他内心平静的一面,毕竟一个永远走在PK路上的Omega是不行的啊……”方世镜陷入了沉思。

 

2

 

喻文州第一次看见黄少天时,觉得他和档案里描述的不符,档案里的几个关键词:危险,冷静,嗜血,机会主义,完全看不到。

 

黄少天坐在D区训练场旁边的小板凳上,刚打完篮球,身上还汗津津的,柔软的栗色短发贴着头皮,显得兴致很高,眼神湿漉漉的,那是运动过后特有的明亮,喝着能量饮料,嘴里还在为场上的其他人加油,欢声笑语停不下来。

 

这就是D区少年营最危险的Omega黄少天?喻文州一度以为自己认错人。

 

黄少天忽然感到有人在看着自己,于是回头,发现了孤零零杵在篮球场边的喻文州,眉头微微皱起,“别盯着我看。”

 

忽然冷淡的语气,还有目光中一闪而过的凶狠,终于使喻文州确信了档案的真实性。

 

“我是喻文州。”

 

本来仰脖子还在喝饮料的黄少天,听到这三个字,吞咽的动作顿时停滞了一秒。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方世镜跟他谈这件事的时候,把E区喻文州的资料盘给了他,他却连看都没看,因此至今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他已错过了三次组队匹配的机会,按照少年营通常的规矩,他应该被淘汰了。格外优秀的成绩使他留到现在,黄少天不是不懂事,也知道自己应该尽快选一个Alpha组队,但应该是一回事,乖乖组队就是另一回事了。

 

黄少天无法容忍自己处在一个Alpha队友的引领和控制之下,怎么都不行。有些人的傲气只肤浅的浮在脸上,有些人会藏在骨子里,黄少天的傲则脸面骨肉俱全,出则能跳起来暴打所有敢于来犯的Alpha,入则能自我催眠自我吐槽把全世界Omega们会共同面对的那些苦楚全都倒个干净,然后再装进来一大箩筐的黄氏独有秘笈,各种没有营养没有意识没有用的垃圾话填满了这个Omega少年的心灵。他不是不想匹配的,但他匹配过的所有Alpha都让他除了想揍人还是想揍人,黄少天实在是控制不了计几。


 

是青春的骚动,还是古怪的特质,已无从辩解,他就是无法与A合作,从身体,到精神。


 

“喻文州是吗?来来来,过来坐,”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亲切些,说真的,黄少天绝非叛逆中二,他是无法违心的做个听话的Omega,但他不是要故意跟世界作对,只要条件允许,他也是可以妥协的,比如每次匹配到新的Alpha时,刚开始黄少天的态度都是热情的,心中不乏希望,只是希望之火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渐渐怎么都燃烧不起来了……而眼前这位……


 

“你们E区是不是有个大食堂啊?每次有人从那里回来都羡慕死了,说是特别好吃的食堂,下次带我去怎么样?”


 

“好啊。”喻文州笑了笑,“我们食堂的素食很棒,清炒秋葵做的很好吃——”


 

“不……别提,秋葵一生黑,所以素食那么多,你为什么单单提秋葵?”黄少天严肃的盯着喻文州看。


“正当季,我刚吃完过来的,所以……就提了。”喻文州似乎没意识到问题多严重,只继续问,“那你爱吃什么?”


 

“我爱吃的东西可就多了,清蒸虾饺、水晶饺,奶黄包、豆沙包、炒金丝,蜜丝山药,拔丝鲜桃,熘南贝,清蒸鸡,黄焖鸡, 三鲜丁,八宝丁,清蒸玉兰片,炒虾仁,炒腰花,佛跳墙……”黄少天报了一长串的菜名,语气倒是不太较真,更像是被秋葵给堵的非得报一长串菜名平复一下受伤的心灵不可。 

“下次带你去。”

“食堂里这些都有?”

“少数几个菜式有,多点几份看着就多了。”

喻文州像是无奈的笑笑,“我最爱吃的白斩鸡也经常没有。” 


黄少天忽然就笑出了声,他觉得这个喻文州还挺有意思的,虽然少年营组队匹配的A和O在这儿对着报菜名,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古怪,但至少不是一个剑拔弩张或灰心丧气的开端。


 再一次的挫败,可能自己真的要淘汰出局了,然后被送往不知名的大千世界。黄少天一点都不想离开少年营,可以说他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要留在这里,每个少年营里的孩子差不多都是这种心态,他们与世隔绝,却对彼此想要留下的执着领悟的透彻。 看的实在是太明白了,已经超出这个年龄段应该承受的心理范围,有时就变得压抑。变得黑暗,还好黄少天还挺得住。


 他抬头看看阳光灿烂的地平线,转头听见喻文州在说,“我也不想离开。” 黄少天微微抬眉,“这话什么意思?”


 很快,他就知道喻文州这话什么意思了,他俩午饭后的第一场拟真场景配合训练,快速击发这个科目,他拿了A,喻文州只拿了个D,勉强及格。


对于配组训练来说,他们这个科目取平均分再往下一档,也就是个C。 黄少天从没拿到过C,不,是C这个单词压根儿就没进入过的他的词典,黄少天怎么会在科目上拿C?什么样的训练会使黄少天都只有C?带着喻文州的训练咯。


 这下黄少天脸黑的就跟锅底一样,这一下午的心情真是起起伏伏,原本还欣欣然的想着或许这是个可以和平共处的A,或许自己的少年营生涯可以延续,然而成绩在B以下的配组是直接双人淘汰的。


 黄少天胸中憋着一股子气正要发作,喻文州那里倒是轻巧的来了句,“除了快速击发的科目,其他射击科目我没问题。” “真的?”黄少天本想把一车的垃圾话都倒去喻文州脑袋上,劈头盖脸怎么爽怎么来,但是一想到他俩后面还有测试科目,万一喻文州给他骂哭了,不说哭吧,给骂慌了,那还测个P 啊,直接收拾包裹回孤儿院领救济粮得了。


 “最好是真的。”在人生重大的转折点上,黄少天用尽洪荒之力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吐槽喻文州的愿望,并真诚期待对方最好对得起自己的这番克制,好好把接下来的科目都飙   A,否则的话,他是真不知道那种想暴揍喻文州的心情该如何平复了。  


【喻黄】小王子(一,生肖童话PARO)

*开个童话文祝少天十七岁生日快乐!

*向圣埃克苏佩里致敬!向我心目中最好的童话故事《小王子》致敬!但是请大家放心,这是一个HE的暖暖的家常故事,只是借用了一点原版《小王子》 的故事内核,但内容是完全不同的,请放心观看。

1

 

L0208星球是一颗很小的星球,当然L0208并不是它真正的名字,这只是大人们给星球取编号时顺手取的数字,大人们只懂得数字,如果要他们描绘这颗星球真正的样子,他们是描绘不出来的。

 

这是L0208真正的样子,它很小,处于荣耀星空中,它有两个居民,其中一个叫黄少天,他喜欢说话,喜欢笑,脖子上挂着个很大的铃铛,有一根毛茸茸的尾巴和两个毛茸茸的耳朵,有时他会说自己是犬妖,但有时他只叫自己黄少天,所以,你们可以叫他黄少天,也可以认为他是犬妖,小星星上的居民们,都是这么表达身份的。

 

这里还有另一个居民叫喻文州,话比黄少天少,但也很喜欢笑,脖子上总是绕着一条白蛇,有时他叫自己喻文州,有时又会说自己是蛇妖。

 

他俩一个住在东面,一个住在西面,由于L0208实在是太小了,他们每天要看16次日出日落,这成了L0208星球上非常重要的生活内容。L0208的生活当然不止于看日出日落,犬妖黄少天和蛇妖喻文州都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星球上有三个需要随时清理打扫的硬盘,哦大人们是这么称呼的,硬盘,它能保证荣耀游戏的顺利进行,键盘和鼠标也需要保健,一般来说,键盘是由黄少天负责维护的,鼠标则由喻文州看管。

 

不清理好硬盘就会导致游戏卡壳,键盘和鼠标不顺畅的话,则难以顺利接入玩游戏,所以这些工作都很重要。

 

黄少天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很有意义的,跟喻文州一起生活在L0208也是很有意义的,但L0208真的太小了,从出生到现在,黄少天还没去过别的地方,他很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别的小星星们是否也有硬盘、键盘和鼠标,他们每天要维护几次呢?这些问题,他问喻文州,连喻文州也回答不出来。

 

喻文州是个很奇怪的居民,说他奇怪,因为他有时还能为L0208小星星落点雨来着,虽然是混乱之雨,但好歹雨是能滋润土地的,这样,小星星上的花草才能成长。喻文州说黄少天是他的小王子,黄少天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有一天黄少天很严肃的跟喻文州说,我要离开L0208了,去很远的地方。他以为喻文州听到后会恼火,或是像以前那样,对黄少天说清理键盘的事情一天都不能落下,所以不该离开需要打扫的小星星去别的地方旅行。

 

为了旅行的事情,他俩曾经吵过架,所谓的吵架就是16次日出日落过去了,两人,或者说一犬一蛇都没交流过一句话,一个字。那次,喻文州知道黄少天是真的生气了,黄少天不再说话的时候还是非常可怕的。

 

所以黄少天的意思,就是他非常想出去旅行,为此甚至不惜沉默寡言。喻文州看起来丝毫不想同意,二人僵持不下。

 

现在黄少天严肃的提出要离开,他觉得喻文州非得又跟他16次日出日落不说话不可,但是没想到这次喻文州倒是没有恼火,只是忽然说,我听说外面的小星星也有可怕的地方,然后递给黄少天一个装着混乱之雨的瓶子。

 

“如果遇到危险就打开瓶子,但是可能自己也会跑错方向,总之,我只有这些了。”说完喻文州转身,脖子上的白蛇也耷拉下来,“最后,祝你幸福。”

 

黄少天没想到喻文州居然不跟他吵了,还祝他幸福。他就有点想哭了。

 

“键盘的事情还是要拜托你每天都打扫一下,硬盘如果清理的不够彻底的话就等我回来一起清理,还有上次混乱之雨后,东面干涸的土地上伸出了一颗幼苗,有一天晚上我听见那颗幼苗说话了,他说他叫卢瀚文,还说自己以后会长成一棵大树,所以你也要注意卢瀚文的饮食,多给他浇水,其他的一时我可能还有想不全的……”

 

喻文州背对着黄少天,没再说话,只是听见等我回来一起清理这句话的时候,肩膀耸动了一下。

 

2

 

离开L0208的第一天,黄少天来到了一个叫游戏中行为端正的星球,这颗星星名字是有点奇怪的,上面的人似乎生活的十分愉快。

 

行为端正星的一号居民叫叶修,二号居民叫魏琛,三号居民叫苏沐橙,四号居民叫唐柔,从他们的人数上,我们就能看出,行为端正星是比L0208星大上很多的。

 

也是在行为端正星上,黄少天第一次听说朋友这两个字。

 

“你好,叶修,你看起来跟我的邻居有点像,也有鳞片和尾巴,但是又不完全一样。因为你有角,还有你们鳞片的颜色也不一样,我邻居的本体是条很大的白蛇。能告诉我,你是什么吗?”

 

“我是龙,会腾云驾雾的那种。你从哪儿来的?”叶修显得很好奇。

 

“从我的小星星上。”

 

“不,具体在荣耀星空的哪个角落?怎么来的?”

 

“具体?就是我住的小星星,一眨眼的功夫能到你们这儿。”

 

“初次旅行吗,嗯——看起来你的地理不好。”

 

“地理是什么?”黄少天第一次听说地理这个词。

 

“跟天文一样,都是不会改变的很永恒的东西,能指路,游戏里不会迷路。等一下!刚才你说你邻居是条白蛇,咦,我看你倒是个犬妖,所以犬妖和蛇妖是可以共处的吗?”

 

“不能共处的吗?”黄少天愣了一下,“说到共处的话,我看这里也只有你一条龙,那边那位美丽的姑娘看起来是羊?但是可能我们的星星比较小,每天要看16次日出日落,这样我和文州就要一起看16次日出日落,所以我们共处的时间会比较长?”

 

“一起看16次日出日落?”叶修摸了摸下巴,“所以你们是朋友吗?”

 

“朋友是什么?”黄少天好奇的问,“是指一起生活共同相处吗?是的,我和文州是朋友。”

 

“当然不是!”叶修立刻打断道,“虽然有时人们会共同相处,但他们未必就是朋友。比如我们就还不是朋友,虽然我们现在都在行为端正星上,一起聊天。”

 

“那么怎么样才算是朋友呢?”

 

“比如你戴着的这个铃铛,如果以后我听见铃铛的声音会联想到你,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黄少天陷入了沉思,“是的我离开我的小星星的时候,眨了眨眼,然后来到了你们的星球,我看见那边有一朵蓝色的小花,那个蓝色使我想到喻文州衣服的颜色。我听见你们在聊天说话,欢乐的氛围使我想到我和文州曾经也快乐的说话。我离开的时候,他好像不太愿意跟我说话了,但他祝我幸福。”

 

“他祝你幸福?”叶修好奇极了,“哦这听起来倒是有点奇怪的。”

 

“我想我和文州是朋友。”黄少天下了定论,然后对叶修眉开眼笑,“你今天教会了我很多事,谢谢你。”

 

“我?我教会你什么了?”叶修撇嘴,不知为何觉得还有点牙疼。

 

TBC


【喻黄】纨绔子弟(十)(古风PARO)

*这次更新让大家久等了很抱歉

(上一章)

 

东辕门就在皇宫外的北街,距离宫门极近,此时乌压压跪着一大片的人影,绝大部分都是太子门客,还有各处赶来的官吏幕僚,领头的太子太傅不停号哭着天子明鉴。

 

他们已跪了有大半夜的光景,东方启明,晨光微露,跟在人群中的黄少天抬头望了望仿佛血色微光般的晨曦,一颗心不断下沉,这些人跪了这多时了,宫里别说派人出来看看,连旁边当值的卫戍,都没人看他们一眼。

 

昨晚很早赶来的京令尹在这些人旁边急的团团转,京令尹负责皇都安危么大的闹事,他不能不赶来,可他又能做什么呢,就太子太傅都比他官高位重,人群中更多得是皇亲国戚世家子弟,是一并抓起来好,还是安慰抚恤好?

 

不知宫里到底对此到底作何感想,有何行动,也没人来通知京令尹一声。直到旭日东升,宫门方才大开,一队黑衣羽林郎忽然冲出,而后一个太监捧着谕旨来了,宣读说是太子谋逆伤透朕心,宫门外是肃穆之地,为谋逆太子求情实属十恶不赦,但是或许很多人尚不知情,不知者不罪,先行关押后续处理。

 

所有人几乎都眼前一黑,等了这大半夜,最后结果出来了,圣旨上谋逆二字已定,已无转圜的余地。有些人当场昏厥过去,黄少天倒是不觉得意外,他策马赶来时就没抱太大的希望,离开义斩山庄的那一刻,他心知肚明此行不成功便成仁。

 

前来拘押的羽林郎认识他,倒是比较客气,只是听他们说拘押之处乃是天牢,即便黄少天这样常年习武的人听到也不寒而栗。天牢环境恶劣世人皆知,这些纨绔子弟个个养尊处优,哪吃得了这种苦。

 

拘押者发现了黄少天腰间的玉佩,乃是嘉逸宫之物,拘人时不由得犹豫起来,几个领头的找来京令尹商议该如何关押黄少天,最后由于这护身符没敢把黄少天关进天牢,而是直接收进了皇都京令尹的衙狱。

 

喻文州跟着狱卒走进衙狱时,先是着急的寻到了黄少天坐在一边椅榻上的背影,数九寒气随着大开的狱门涌入,黄少天明显心不在焉,此时才回转身来,见喻文州忽然出现在门口,不由得愣住。

这是京令尹偌大的衙门后院里的一个小屋,说是衙狱,其实原本却是个厢房,京令尹特意关照仆人打扫出来给黄少天住,只是周围加了栅木上了锁,装扮成牢房的样子,那京令尹看见皇后的玉佩,自是不敢怠慢,黄家虽是有钱,然而在皇都却称不上权势之家,只是这都城里权系错综复杂,外人哪里能知晓详情。京令尹怕得罪贵人,凡事都吩咐过了。

 

这衙狱,角落里连火盆都准备妥当,进屋时暖气扑面,喻文州感受到这股暖意时,方有点放下心来。

 

“黄伯父托我来的。”喻文州开口便道,“我带了黄府的膳食过来,你饿不饿?”

“我没饿着。”黄少天这话似有点委屈,又似有点感动,他想着没去天牢住到这个看起来还比较舒坦的地方,第一个来看自己的想必是家中的亲人,没想到喻文州出现。

喻文州看出他的心思,忙走过来低声道,“伯父为你的事情四处奔忙打点,一时抽不开身。”

黄少天心中一沉,身为太子府门客,他自是要尽忠职守,太子有难不可不救,然而他是极为看重亲情之人,若连累到老父长兄,就万死难辞其咎了。心中这么想着,如鲠在喉,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后面喻文州带来的书童又打赏了一圈狱卒,那些狱卒遂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去,临走带上门时嘱咐,别说太久了。

 

二人在室内对坐,黄少天终究还是先开口了,“太子之事究竟如何了?你若不方便直说,便告诉我是吉是凶即可。”

喻文州沉默了一会儿,“大凶。”

黄少天只觉得心头一股憋闷,仿佛要喘不过气来。

“东辕门之事,几乎半个皇都的世家子都去了,圣恩浩荡,以不知者不罪,期后便会颁下特赦,少天你——”

黄少天苦笑,“家父如今想必是在为这个特赦令奔走,名簿中原本没我吧?不然也不至于不敢前来相见,意料之中,我家原是以经营宫廷木材往来于江湖间,家父渐次经营,方有今日门庭之盛。论远近亲疏排恩推令,我也排不到那些皇亲国戚的前头去。但是小喻哥哥你一定要老实告诉我,家父和家兄是否已为此事牵连,不可有一句虚言!”

“皇都现在很乱……”喻文州缓缓道,“其实没什么人注意黄家,特赦名簿尚在斟酌中,伯父他——自然希望你簿中有名。牵连倒是完全没有,只是,为了打通关节,花费真是不菲了……”

“我就知道……”

“不过你放心,我们都会尽力而为。”

“太子之事已无转机了是吗?”

“是。”

二人又一次相对沉寂,“少天,”这次是喻文州先开口,笑的很勉强,“你可能不清楚,太子出事之后,各处藩王都已差人来京,如今皇都风云变幻,危机重重,九亲王的卫戍营甚至驻扎到了皇都城外。”

“什么?!”黄少天惊道,“他怎么敢!”

“嘘——”喻文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八亲王的人马据说离皇都也不远了。”喻文州顿了顿方道,“最近我伯父跟我说,冀州平州都在闹饥荒,原先筹措粮草的地方已筹措不到,皇都风雨飘摇,粮草断不能再出问题,如今伯父着我南下扬州以资钱粮,你若出来了,就随我一同南下吧。”

“我——”黄少天听到喻文州这番话,早已是心潮翻滚,他人在狱中,外界时局如此翻天覆地,他却一概不知,是弃太子而去,随喻文州南下,还是留在皇都死守到最后一刻?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黄少天下定了决心,“小喻哥哥,我知道你这么说,肯定是得了家父的首肯,但请你转告家父,我是不会走的。”

喻文州闻言,嘴角牵动了一下,终于只得长叹一声。

离开衙狱时,跟在喻文州身后的小书童忍不住问道,“公子,黄家公子会跟我们一起南下离开皇都吗?”

“会的。”喻文州点头,并在心中说了一句,等太子死后,少天就会离开这是非之地!


【喻黄】纨绔子弟(九)(古风PARO)

上一章

 

黄少天回到二人桌前时,发现喻文州对着一块白斩鸡在发愣。

“哎?文州你口味没变嘛,我记得你小时候就爱吃这个。”

“哦,这个味道好像不对。”喻文州的意思其实是说这个白斩鸡的味道和岭南本土白斩鸡的味道不一样,但是一旁侍奉上菜的婢女听到这话,还以为客人在说菜变味儿了,忙不迭的上来赔礼道歉,边道歉边麻利的把白斩鸡给撤走了。喻文州还没吃上两口,白斩鸡就没了,简直哭笑不得。

黄少天在一旁看的乐不可支,他当然懂喻文州那句话的意思,只是觉得那婢女手忙脚乱、喻文州又一副对着撤走的白斩鸡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

黄少天笑的爽利,喻文州看着他前仰后合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儿纠结流言的真假实在是无聊至极,其实这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作为朋友,知道了对方的癖好,还能推荐人选不成?再说不管黄少天的喜好如何,最终能陪伴他一生静好岁月的不也只能是一位大家闺秀吗?想到这里喻文州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想起母亲曾经跟他说过,当初黄夫人有身,喻夫人与她一同去庙里祈福时,还曾指腹为婚,只可惜先后生下来两个都是小子,喻夫人又寄希望于黄家的三闺女,或是自己再有一女,然而这竹篮打水的俩闺女就没出现过,黄家就两个儿子,喻家更是独苗独子,联姻的愿望始终没能实现。

由于在家乡没能定亲,来到皇都后,喻文州几乎立刻就感受到伯父喻青山的特殊关照,之前一些无谓的应酬,喻青山总把他往外推,回家后又对对面长辈家中尚有几女待嫁评头品足一番。喻文州如何能不知晓喻青山的用意,他面上不能说不好,心里却一百个不乐意。他跟喻青山委婉的说道,在岭南郡时,父亲就曾答应,以后的婚事,一定会让他娶个心仪的女子。喻青山亦是玲珑剔透之人,立刻知晓喻文州之意,并对这个年轻的侄子露出理解的笑容,他的回答是这样的,“正因如此,伯父每次都替你把所有情况都了解透彻,也多方打听了样貌品性,文州喜欢什么样的,尽管跟伯父说,包在伯父身上。”

喻文州一点都不想跟喻青山说,知伯莫若侄,他知道喻青山其实铁了心要卖掉他了,正如当初喻青山自己把自己卖给了权势一样,只是这样的婚姻也不是唾手可得的,喻青山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没有合适的亲家喻青山都不会开口,而他看上的人,又哪有喻文州置喙的份。

为什么黄家就没再有女儿了呢,像黄少天这样爽利开朗的性格多好。就算话多都没关系,喻文州越想越觉得在婚姻大事上,他一定得想个稳妥的法子稳住蠢蠢欲动的伯父,不能让伯父有机会就这么帮自己给作主了娶一个或许根本不喜欢的人。

黄少天那里只看见喻文州眨巴眨巴眼睛,意义不明的盯着自己看,哪知道喻文州心里已经山水迢迢,思路一路从皇都跑到岭南郡那么远了。

吃饱喝足后,义斩山庄还提供了舒适的厢房,黄少天看见喻文州叫书童进门,有条不紊的在桌案上摊开宣纸又开始抄写十三经注疏时,简直惊呆了。

“不不不,这你都随身带着?”

“总要抄完。”

“真不知道该说你心思缜密好还是固执古怪好,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那我也不知道该说你心直口快好还是懒散任性好,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我根本不懒!每天都练剑都下棋古今棋谱倒背如流!只是不太勤于太学的课业罢了。”黄少天往旁边的床铺上一躺,“要不你也来太子府吧。”

“那可不行。”喻文州摇头,随口道,“若沾亲带故再当了门客,那我不是如假换包的太子党了吗?伯父未有此意,我怎么好擅自作主。”

黄少天讪讪的,“说你什么都不懂吧,怎么又精的跟狐狸似的,才来几天就把这朋那党都弄得一清二楚了嘛,当初我还曾误以为大司空府和太子府是一回事,后来才发现司空大人并不经常跟太子走动嘛,不过,这些话还是少说为妙,算了算了,不说了。”

喻文州听他这么说,心中就是一动,“少天,太子府三千门客,混迹其中就算了,你也不要太出头了。”

“我只是剑客而已,”黄少天边笑边挥舞着手里的剑穗,“打猎打架我喜,别的当然不关我事。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文州,我看你主意挺多的,给我也出个好主意呗,”黄少天一骨碌翻身坐起,“你以为我就很想当门客吗,我也没其它地方去嘛。我是真心很想参加武举,我爹就是不让,说了快两年,口干舌燥也说不服他,你觉得我用个什么法子好,能让我爹回心转意?”

“我哪有这本事,”喻文州失笑,“黄伯父担心戎马生涯会太辛苦,也不无道理。再说朝中似乎也是重文多过重武,所以伯父才送你进太学啊。”

“看来只有等世道乱点,我才能大放异彩了。”黄少天点头,“我跟那些普普通通的纨绔子弟可不一样,你们总有一天会看到的。”

“不,在我看来你跟别人本来就不一样。”喻文州吹了吹墨渍,把写好的纸卷递给黄少天,“像吗?”

“像!你不说,我以为是我刚才写的。”

半夜里,熟睡中的二人是被义斩山庄嘈杂的人声惊醒的。

“外面出什么事了?”黄少天揉着朦胧的睡眼。

“公子!公子!出大事了!”黄家的家仆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你慌什么呢,好好回禀。”黄少天皱眉。

“太子造反啦!”

听见这句话,黄少天差点没从榻上摔下来,一旁的喻文州也惊得瞬间清醒。

“太子逼宫不成,太子府现在被御林军包围了!”

“这不可能啊!”黄少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荣耀皇朝的这位太子,要说手中的兵力,总共也就几千人,哪来什么造反的胆子!

“山庄里各家的公子现在都在商量要去东辕门,跪求天子开恩,查明真相,他们都不信哪!”

“我也不信哪!”黄少天披上外衣就想往外走。

“少天!”喻文州一把拉住他,神情凝重,“你别去!”

摇曳的烛火映照在黄少天年轻而愤怒的脸上,喻文州觉得眼前人的那股子锐气如同剑刃般快要把他划伤了。

“养士千日用在一时,小喻哥哥,我怎么做个不信不义的人呢?”

扯着袖子的指尖渐渐发白,最后只能无声的松开,喻文州眼神黯淡下来,他理解黄少天说的话,更知道以黄少天的为人,太子有难他是不会坐视不管的,最后黄少天离开时,喻文州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玉蝴蝶,“至少把这个戴上!”

“这是什么?”黄少天愣了愣。

“宫里赐给婶婶的玉佩,伯父送给我的。”

喻文州所说的宫里,自然指的是皇后的嘉逸宫,“太子有难,你身为门客不能不管,你如果有难,我难道也能不管不成?这个玉佩,你戴着吧。”

“可是——”黄少天此时想到的是,哪有什么造反,怕不是皇后要扳倒太子,故意制造事端,这玉佩明显是皇后之物,他心有抵触,便不想戴,可喻文州眼巴巴的看着他,担心忧虑极了,在喻文州面前又不能不戴,最终走出义斩山庄时,遥望黑夜中的皇都,黄少天只觉得一阵寒气逼人,凛冽的寒冬原来才刚刚开始。

 


【喻黄】纨绔子弟(八)(古风PARO)

(上一章) 

*我又开始灵魂P图了233333,正文开始前放两张插图(人物是官方七夕古风周边图里的喻队和黄少,拍了照片自己P的啦><)




 

到了义斩山庄之后,喻文州才明白黄少天说的流连忘返到底何意,说是宴席请客,然而也太过华丽了。二人从义斩山庄位于城外的大门进入时,路边就有锦绣搭成的十里凉棚般的迎客大道,整个山庄在夜晚宛如透明一般,灯火冲天,繁华织遍。

 

这到底是多有钱?喻文州简直目瞪口呆,外面偌大的院子里摆的是流水席,黄少天可不屑于跟外头这些人厮混,他直接甩出烫金贴银的贵宾帖子,进了里屋。

 

里屋帷幔重重,上好的透明薄纱都用来做了屏风幕布,看的喻文州心疼,他二人进里屋时,发现帷幕后灯火居然是暗的,正不解间,见主人位上的青年正在向席间的宾客解释。

 

“柳兄带来的这个夜明珠,大家看看如何?”

 

原来这些人正在观赏明珠,因此才熄灭了灯火,黑暗中放在桌上的珠子光华莹润煞是好看,喻文州也被吸引了注意力,遂转头低声对黄少天道,“这是南海夜明珠吗?我在岭南这么多年都没见过。”

黄少天笑了,“楼庄主并不稀罕这个。”

 

果然,主人位上的青年挑眉道,“的确是个宝贝,”说罢竟然一巴掌把珠子给拍扁了,惹的宾客们大惊失色,然后他拍拍手,身后一个娇滴滴的侍女捧出来好几个盒子,打开盒盖后,每个盒子里都有一颗夜明珠,每颗都比被拍扁的那颗大了很多。

 

“柳兄多有得罪了,不小心弄坏了你的宝物,还你一个赔罪吧。”

喻文州倒抽一口冷气,这难道就是黄少天所说的皇都纨绔子弟的行事风格?他暗自皱眉,心中似有不满,黄少天看出端倪,遂又笑了笑,“楼庄主其实是个好人,只是奢侈了些。”

 

喻文州没答他这句话,只缓缓道,“岭南郡去岁冯佑桐叛变,起因便是朝廷克扣军饷,皇都既如此繁花似锦,可否匀出些给需要的地方。”

黄少天闻言微微一愣,而后叹气,“文州你还真是心系天下,只是皇都的这些事啊,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以为楼家只是为了炫耀才打碎那颗夜明珠吗?柳家拿着南海夜明珠这种宝物来义斩的寿宴上示威,不回敬一番,怕是以后要被人嘲笑一整年。这里的人便是这样,欺软怕硬又攀权附贵,还特别的受不得委屈。”

 

喻文州展眉笑了,“难怪民谣说天下至宝半在皇都,天下蠢物却尽在京城。”

 

黄少天哈哈大笑起来,“这是哪儿的民谣,太逗太形象了,喂喂,是不是我们岭南郡的?”

 

“似乎不是,我是来皇都的路上听到的。”

 

二人正喁喁私语间,那边夜明珠展示完毕,一旁的侍女们纷纷添油点灯,大堂又明亮起来。黄少天看来在皇都确实很有名,亮灯后,一众人等都跑来跟他寒暄,黄少天就一直在那儿打哈哈,只是众人寒暄归寒暄,敬的酒黄少天是一律不喝的,并且直言拿剑的人手不能抖,所以不喝酒。

 

要知道寒暄敬酒乃是客套场面的常事,黄少天这滴酒不沾的样子,很是嚣张不给面子了,只是他在皇都一直都这么个任性纨绔的名声,一圈推脱下来,竟没有一个怪罪他的人。喻文州忽然隐隐间意识到了黄少天所说的装傻是宝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世上就是有些不信邪的人,一个锦袍青年自称侯越梁,说是仰慕皇都剑少已久,要来敬酒。那侯越梁并非单人赴宴,身边带着一堆看起来像是歌舞姬的娇妾美侍,他随手点了一个叫那美姬去给黄少天敬酒,黄少天哪里肯喝,连看都没看一眼,未料侯越梁见敬酒不成,忽的勃然大怒,伸手拔剑,一剑就把美姬给砍了,一时血流满地。

 

从主人到宾客全都大惊失色,庄主楼冠宁几乎立刻喊道,“表哥,切莫动怒!”

 

侯越梁却并不理他,只说,“表弟你忙你的,我这是家务事,这废物连敬个酒都不会,留她何用?!”

 

那些美姬娇妾均是侯家家奴,主人杀奴,旁人原就不好插手,众人也并不当回事,只是窃语这侯越梁脾气够暴躁的。

 

那边血溅七步,温热的血渍都溅到了黄少天的靴子上,黄少天脸色骤变,原本一张笑嘻嘻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不料侯越梁伸手又是一指,再次点了个美娇娘,叫她去敬酒,那女子浑身抖如筛糠的踱着碎步过来,说话间已是吓得口齿不清,“黄,黄公子,请,请用上,上好的美酒。”她双唇发白,脸色发青,手里的酒杯都快握不稳,眼巴巴的望着黄少天,宛如死囚刑场的行刑之人一般。

 

一旁的宾客起了恻隐之心,一时纷纷劝解,有劝侯越梁算了的,有劝黄少天喝一杯的。

 

黄少天此刻显示出罕见的沉默,喻文州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直接上前一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少天的酒,我替他喝了。”

那劝酒的女子见状,激动地几乎要哭出来,黄少天愣了愣方道,“靴子都脏了,我要去换衣服。”说毕拉起喻文州就离开了宴堂。

 

黄少天拉着喻文州到偏房,找了处无人的角落方开口道,“文州你下次不要出来替我挡酒了。”

喻文州轻叹一声,“少天,皇都这种酒池肉林的地方,真不适合你。”

“什,什么?”黄少天结结巴巴的道,“你,你别乱感慨了,我混的好的很。”

“我真不明白,那人与你也是素不相识吧,为何偏偏要为难于你。”

“皇都里这种事多得很呢,”黄少天低头看了看靴子上的血渍,“我名气大呗。”

山庄的侍女们此时紧跟着跑了过来,对二人道,庄主吩咐适才弄脏了客人的衣物,实属不妥,请二人前去漱洗更衣,喻文州知道这是主人过意不去,前来赔罪了,于是并不多言,只点头答应。带着血点的衣服确实不能再穿,侍女们将备好的新衣给二人送来,黄少天懒洋洋的,索性站着不动让人服侍着更换了衣袜。

 

换好衣物后,二人出门回客厅,黄少天刚进门又被一堆宾客簇拥起来,喻文州乐得清净,独自坐在一边吃了些菜食,席间忽然听见不远处飘过来几句若隐若现的私语,“姓侯的真是不知好歹。”“他是想挑战剑圣吧?”“那也不要让侍妾去敬酒呀。”“是了我看这傻狍子是不知道黄少只喜欢男子吧?”

 

最后一句话钻进喻文州耳朵里,顿时就生根落地,钻不出来了,筷子停滞在半空中,对着一块白斩鸡要夹未夹。

 

 


【喻黄】纨绔子弟(七)(古风PARO)

(上一章)

(邻居家装修,脑仁被吵的好疼,我要疯了555555555)

 

喻文州入太学的第三天,太学府中忽然传来吉报,说是下个月天子亲临主持试经堂的言志课,一时哗然。喻文州倒没怎么在意,他是新晋入学,连偌大太学府的东西南北还没摸清,想来也不会参与任何隆重的集会,没想到喻青山修了封家书给他,说是钦点有他的名字,搞得喻文州诧异极了。回头又一想,能有这种殊荣,怕不是伯父动用了自家夫人的力量,去皇后处游说过,因此自己说不定是由皇后点名的?


他这边没什么触动,府里那些同窗共事们却早已群情激愤,往大了说,言志课是学生们讲述各自志向的大课,说的都是今后的抱负,若由天子主持,那简直就是一次小殿试了!能参与的人并不多,就这么些人中间,竟然横插进一个刚入学的无名少年!


皇都三党,帝党式微,后党如日中天,太子党野心勃勃,如今的朝廷大政表面看起来是天子定夺,实则大多政出后宫,这位天子由于先天缺陷,心智不高,早被精明强悍的皇后把持了政务,喻青山的妻子是皇后同父同母的胞妹,自然也是后党。当初没有子嗣的皇后为了修好与太子的关系,还特意将妹妹唯一的女儿嫁与太子,只是太子与自己的岳父家关系也并不好,太子妃随了娘家人,成婚好几年亦无所出。如今后党与太子党关系微妙,而皇都的贵戚子弟,很多都是太子党,对皇后早有不满,如今简直像找到了出气筒。



午后,喻文州还在帮黄少天抄写十三经注疏,窗外冰雪渐融,只是这融雪天却比下雪天更冷,皑皑积雪融化时需要暖意,便带走了好不容易露头的冬日暖阳的温度,屋内又多生了一盘炭火。


黄少天进屋时,阳光与寒气一同侵袭入屋,喻文州发现他神情焦灼,不由得笑道,“没那么快,你的帖子还要写几天才能写完,哎,你怎么欠了那么多注疏没抄?”


“还抄什么啊,我去雇个人替你,你别抄了!”


“闲来无事,不用再去外面雇人了吧,给夫子知道了可不好。”


“这都是小事,保命要紧,快快快你跟我走!”


“保命?”喻文州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黄少天顺手带上房门,“我今天去太子府,所有人都在商量怎么整你呢!”


“整我?为何?”


“你才进太学几天啊,就能参加天子的言志课,你知道多少人多年伏首都等不来这样的机会,对此不服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朱雀大街!你们喻家太嚣张了!不过,你伯父手掌大权,怎么会怕这些区区学子,你就不一样了!我跟你说,皇都纨绔子弟整人的手段,我能给你说上三天三夜,还不带说重样的,简直防不胜防,不行不行,你快跟我走!只要躲过这三天,让他们冷静一下,到了三天后,言志课一开,只要天子开口,给你个护身符,以后你就安全多了。”


“我,我还有很多课业,能去哪儿?”喻文州失笑,“少天你想的太严重了,若是同窗对我有所不满,尽管跟我说就是……”

“他们才不会跟你说呢,一个个只会装作很友爱的样子,以免叫人知道了背后搞坏的人是谁!我是谁啊皇都第一少的话你都不信!”黄少天急了,“黄府急公好义救人无数你听说过吧?大把大把的银子花出去,有大把大把的消息呀!这方圆三百里哪有我不知道的搞蛊!说了罩着你,你以为说说而已的吗?”


喻文州眨眨眼睛,“那都是些什么消息啊?我也很好奇。”


“文的武的都有,揍你整你都有,怕了没?”


“其实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不过……”喻文州沉吟了一下,“此时与人冲突确实不好。”


“这就对了嘛。”


“但是莫名逸学,显得这么害怕也不好吧。该来的总会来的——”


“这不叫害怕,这叫以退为进,小喻哥哥,你这样的下棋高手,连以退为进都不懂吗?”


“哦?怎么个以退为进法?”


黄少天好整以暇的坐下,下巴高高抬起,手撑在剑柄上,一副过来人的神态,“太子府那些闲着没事做的家伙,手段是有的,但都不成气候,他们啊,也就愤愤不平。但碍着大司空府呢,不敢真把你怎么样,可是你不要以为杀不了你就恶心不了你了,趁着你刚来皇都立足不稳,给你个下马威还是绰绰有余的。此时你就该混迹其中,也成为他们的一员,这样,他们想下手都下不去了。”


“成为其中一员?”


“正是,”黄少天说累了,自顾自拎起旁边的茶壶倒了杯茶,直接喝光。


“少天慢点,这茶凉了。”


“文州你太勤奋了,一副志在科举的样子,你知道这有多讨人厌吗,你连个癖好都没有!”


“我有癖好啊——”喻文州忙道,“我酷爱下棋。”


“我去,这算什么癖好的,难怪好多人觉得你格格不入,岭南郡喻府公子那套快收起来吧,行不通的,你至少得……呃,比如好男风?”


“没这个癖好……”


“砸玉玩?”


“玉玩不是收集把玩的吗?我砸它做什么?”


“为了显摆呗,我想想,到处找人挑衅决斗?那是我,我看你不行,会被揍的。”


“倒,倒也可以试试——不过,少天你真的到处找人挑衅了?”


“是啊,乐在其中,唉,不过老实说,值得我出手的人并不多,”黄少天冷笑一声,“但是每次会赶来看热闹的人,都能赶得上灯会了。”


“……这又何必呢……”


“装傻是宝,你会懂的。”黄少天上身前倾盯着喻文州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小喻哥哥,我跟你说这么多,以后你可不能负我,不然,哼哼,我就找你决斗。”


“拉勾?”


“你几岁啊还玩这个。”黄少天撇嘴。


“我在你面前,永远跟八岁前一样。”


“……”黄少天清清喉咙,“总之你得有个癖好,广交朋友,不能一副书呆子的样子。皇都这地方,光有靠山没用,还要有人脉,有了人脉,谁也动不了你。比如……义斩山庄你知道吗?”


“好像听说过,是不是那个什么……天下第一豪商楼家?”


“就是楼家没错啦,他家经常豪宴八方,一旦开起流水席来,三天三夜的酒都喝不完,正好老太太寿辰摆着宴席呢,我带你去啊。你就说收到了帖子,然后去吃它个昏天黑地,三天很容易过去了,别人以为你是楼家的座上宾,流连忘返,也不会觉得你在害怕躲避。怎么样,我的主意又有面子又有吃的!”


“呃……可我没收到楼家的帖子。”


“我一个人带十个过去吃都没关系的。”黄少天拍着胸脯,自豪极了。


“寿宴真的要吃三天?流连忘返?”


“你去了就知道了,楼家的豪宴,天下闻名。去过的没有不流连忘返的!”

 

 


【喻黄】纨绔子弟(六)(古风PARO)

上一章

六 

喻文州本是要睡下了,这下知道了蓝衣少年就是儿时玩伴黄少天,哪还睡得着。黄少天更是兴奋异常,拉着喻文州问长问短,直接进屋坐到桌边。

 

“打了一整天的猎,累死我了。”黄少天转头对着后面的跟班,“你们还愣着干吗?找人去灶台生火啊,那只野兔子做焖烧兔肉,别放辣椒,小喻哥……不是,喻公子不吃辣。路上买的月平斋的点心蒸热了端上来,要有醋碟别忘了,每次跟你们说吃的你们都记不住……”

“少天,不用忙了吧?”

“宵夜怎么能不吃呢,啊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一来就进太学哪?你都不知道我爹为了让我进这里费了多大功夫,我本来想着进什么太学啊,直接走武举不行吗,我爹不让,非说带兵打仗太危险不许我去,我有什么办法。唉,可我也不是太学的这块料啊,下个月还要申论,我的天,能不能用下棋代替申论?”

“应该是不能的。”喻文州微笑着听他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少天,你们打猎的时候,背上的彩旗看起来好特别。”

“哦,那个啊,”黄少天点头,“太子府的猎旗咯,你见过太子没?”

喻文州摇头。

“什么时候我帮你引见啊,不过……”黄少天皱眉,而后回头对着那一大群跟班道,“出去出去!都杵着干什么啊,跟木头一样,我要跟喻公子说话,有你们听的份吗?”那些跟班忙不迭的都退出去了,临走还替二人关上房门,黄少天又四处张望了一下方道,“小喻——哎算了听起来好幼稚,叫你文州吧。皇都不比岭南,文州你事事都要当心点!你看我,”黄少天指了指自己,将声音压得尽量低,“我这么精明的人,好多事情我都搞不懂,你伯父,也就是司空大人,他是太子的岳父泰山,但是……太子跟你家的人,却不算很亲近,这你懂的吧?”

喻文州心里咯噔一下,忙不迭的点头表示明白了,他唯一的堂姐嫁给当朝太子当了太子妃他是知道的,他还知道这位堂姐成婚五年并无所出,来到皇都附近时,就听当地有些茶馆酒肆在传布谣言,说是太子想废妃另立,此事他没问过伯父真假,对此也不想置喙,黄少天这神神秘秘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当然明白是为什么。

“少天,不用说了,我明白的。”

“看来你没变笨呀小喻哥哥,我觉得你小时候就挺聪明的。”

喻文州不由得笑了,“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总不能越读越笨吧,那你们挂着太子府的猎旗,算是太子府的门客了?”

“都是挂名的,”黄少天撇了撇嘴,“皇都里大半的贵胄子弟都是太子府门客,其实好多人互相都不认识,更别提认识太子了——”

“哦——”

“不过,我认识啊,以后找机会给你引见?”

“不用了。”喻文州摇头,“如果伯父想引见的话,他会安排的,如果喻府不作安排,我看我还是不要多事。”

“……也,也好。”黄少天忍不住叹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皇都这么多年,我最想念岭南的自由自在了,这个地方其实没岭南好……”正想说下去,忽然嘴上一阵温热,原来是喻文州伸手虚掩了一下黄少天的嘴巴,喻文州一手挡了挡黄少天的嘴唇,一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门外那么多人,还是别说了。”

 “哦——好。”黄少天又想了想,不对啊,门外人虽多,然而都是自己的跟班,“我去,谁敢多嘴告密我弄死他!”

“人多嘴杂不可不防,”喻文州顺手拍了拍黄少天的肩膀,“你什么身份那些人什么身份,弄死多少个都不够赔的,少天,你的心意我领了,皇都不比岭南,我懂的。倒是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太过善良了,你想想,如果我是坏人,现在都能去揭你个出言不慎了,怕不怕?”

“不怕,我为什么要怕你啊。”

“啊?”

“喻文州你真以为我傻呀,你是那样的人吗?拿我几句话就去邀功,我看人多准啊,我看你就特别准。”

“你看我什么了就特别准。”喻文州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看你表现咯,听见是我黄少天站在你面前,你眼睛都亮了,到底有多高兴喻公子自己知道。”

“我真有这么明显?”喻文州乐坏了。

“真的,就是很明显。说吧,是不是特别佩服我?”黄少天得意洋洋的。

喻文州根本不争辩,就点头。

“直接承认多好。”说完这句话,黄少天忙又补上一句,“放心吧,既然你都表忠心了,那我会保护你的。”

“黄少英明。”

“不,不要叫我黄少,别人这么叫,你怎么也这么叫。”

“嗯,少天英明。”

两人互望一眼,简直笑作一团。

喻文州连瞌睡都没了,过了半个时辰后,两人还吃起了小柴房端来的宵夜,黄少天又问了很多故里的景况,等吃完东西,直接合衣倒喻文州床上就睡了,喻文州在一旁边给他盖被子边拉扯他的袖子,“少天,外袍脱了再睡,你这样明早起了会着凉。”

“就不脱——”黄少天已是半入睡状态,喃喃自语的,“你,你懂什么,今天是我三年来最,最高兴的一天,就不脱!”

三年来最高兴的一天?喻文州讶异的看了他一眼,黄少天微微皱着眉,嘴里嘟嘟囔囔的,“回,回岭南——跟小喻哥哥一起回家——”

或许,黄少天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无忧无虑,他在皇都的生活大概也不尽如人意,不然,一个睡梦中的人为何会愁眉不展?

窗外薄暮既白,喻文州吹灭一旁的灯火,自己也在榻上找了一处没被黄少天霸占的角落睡下了。

 

二人都很悃乏,睡到日上三竿尚未起床,学堂里听说有新生入学,起经科的游夫子一大早就摆好了敬师茶,等着新生来拜师,结果午饭都用过了,还没见人影,可把游夫子给气坏了,怒言又来了个纨绔子弟,贪睡成瘾,简直朽木不可雕也!

 

 


【喻黄】纨绔子弟(五)(古风PARO)

上一章

太学府馆舍众多,喻文州跟着一个管事的往里走,那管事边走边问,“喻公子在太学府有何亲朋好友吗?”

“嗯?”喻文州不解其意。

“这府中都是两两居住,若公子有亲朋好友,小人可以安排公子跟您的熟人住一起。”

“我在皇都没有熟人。”

“哦……那……有间雅舍倒是很不错,院子里的景致好,窗外种着好几棵桃花树呢,如今只一人居住,公子您看?”

“你安排吧,我没什么特别的要求。”说完就让一旁跟来的书童给那管事打赏了点银子,管事领了赏钱高高兴兴的走了,他见喻文州为人温和有礼,又特别的好说话,心下已有了计较,之前上头老是责备他让桃园的屋舍总空着一间,他就说自己安排过很多次,可每次住进去人,不多会儿又会搬出来,他有什么办法?谁让桃园里住的那个小冤家不省心,每次都把人给撵走了呢?

一走进桃园,喻文州就喜欢上了这里,冬天虽然花草凋零,看不出繁荣景象,但这个庭院与整个太学府严谨端素的风格不太一样,亭台假山都小巧玲珑的,院里的小路布置的曲径通幽,很有南方气息。仆役们打扫停当后,喻文州就搬了进去,院里共东西进两间屋子,东进房门紧锁,管事的安排完住宿后就跑了,喻文州都没来得及问邻居的姓名,但他想着反正都是太学府的学生,总要见面的,也就没派人再去听打。

入夜后看了会儿书,正想就寝,窗外忽而人声攒动,书童进来禀报说,住隔壁的那位公子回来了。

喻文州觉得该给人打个招呼,遂披上外衣推开门扉往外走,小路分岔口那儿,荧荧灯火引着热闹的说话声充盈了整个院子,显得十分热闹。小径两边的积雪衬的扫过雪的青石路干净极了,夜晚昏黄的灯火下,一袭蓝衣出现在拐角,活泼的身影瞬间晃进了喻文州的眼睛。

“狐狸!”打算跟人打招呼的喻文州尚未开口,对面抢先说话了,由于入夜寒冷,蓝衣少年此时加披了一件白底云纹的斗篷,脸上不知是冻的还是打猎归来的兴奋,脸红扑扑的。

“呃……”饶是喻文州天性处变不惊,此时也讶异的扬起了眉毛,怎么是他?

“在下并不姓胡……”刚要自我介绍,然而对面比他快,少年已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三周,“门外管事的跟我说,新来一个同窗,就是你?怎么又是你!喂喂喂你到底谁啊,是不是刚来皇都的?懂不懂规矩?安排你住这个院子,你是起经科的?你怎么也是起经科?!还跟我同科!我这是命犯太岁了吧?!”

喻文州自我介绍的句子就这么噎在喉咙里没能吐出来,等少年一口气说完,喻文州想了想该怎么应对,最后只得叹了口气,“要不,我赔你一件裘衣吧,白狐皮的没有,紫貂的行吗?”

“谁要你的衣服!你以为我是贪那张狐狸皮?”少年怒道,“什么狐皮什么貂皮,黄家要多少有多少!”

“那怎么办?同在屋檐下,大家又是同窗,切莫伤了和气。要不黄公子提个条件,我尽量做到便是?”喻文州眨了眨眼睛,语气委婉。

“……”少年一下子有点发懵,原来他这人虽然天性极为自负,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若喻文州与他顶撞起来,他这一肚子的话可就有地方发泄了,但对方若是好声好气,又像喻文州这般笑容真诚,少年却是怒不起来的。

“我提条件?”少年摸着下巴,“让我好好想想啊……看你这么有诚意,我也就不为难你了,算了算了,多大的事,不就一只白狐,你代我把这个月夫子让我抄写的经史子集都抄完,我就不追究了。哎对了,你会模仿笔迹吗?要抄的跟我字迹差不多啊,免得给夫子看出来。”

“这个容易。”喻文州很爽快的答应了。

“这还差不多。对了你真是新来皇都的吧?哪儿人啊,听口音南方的?”

“岭南郡望。”

“咦……居,居然跟我一个郡望。”

“你!黄公子也是岭南郡人?”同一个郡望,姓黄,在皇都居住,话多的让人受不了,喻文州心里这么一合计,顿时惊了。

“我小时候就搬来皇都了,所以没什么岭南口音,想不到吧?哎呀,如果是老乡的话,那以后我罩着你吧,跟你说,皇都可不是好混的地方,别看你人五人六的……”

话还没说完,少年发现喻文州忽然就伸出双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还一脸的惊喜表情,“少天?!”

“少,什么?哎?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了?哦外面那些管事的告诉你的吧,喂,别叫的这么亲热啊,我只说罩着你了,又没说……”

“不是啊!”喻文州指了指自己,“我是文州,喻文州,你小喻哥哥啊!”

“小喻——”蓝衣少年愣住了,“你?!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喻文州笑了,“少天,还真是你!早点相认就好了……”

“你怎么可能是喻文州?小喻哥哥从不骗人,而且脾气天下第一好,你哪里像他了!”

“我,我也还好吧……”喻文州忍笑,“来皇都之后,我就想着等安顿好了,去黄府找你……”

“就知道你是假的,喻府和黄府都老死不相往来了,这你都不知道?”

“那是上一辈的恩怨,还是说你也这么想?”

“我没这么说啊,其实回岭南那次,我想去找你的,被我爹拦着不让出门,要打断我腿,等等!你你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自己是喻文州?”蓝衣少年心中其实已相信了,他认真打量眼前这张脸,上挑的眼角、挺直的鼻梁,隐隐然似乎真有小时候喻文州的影子。只是在他的印象中,隔壁小喻哥哥天性最为纯良,而眼前这位怎么看怎么狡猾,总觉得哪里不对!

“要不给你看名帖?或者……”喻文州眼睛一亮,“少天你还记得你家离开岭南郡之前,你私底下来找我说的话吗?”

“我说了好多吧,你指哪句?”

“就是少天你说,不想离开岭南,想留下,问我有什么办法,我说家人搬去皇都你总得跟着去啊,除非嫁给我,那就变成喻家人不用走啦。你说好啊,明天就嫁。”

“住,住口!”蓝衣少年吓得跳起来一把捂住喻文州的嘴,“我几十个跟班在后面呢黑历史别提!”


【喻黄】纨绔子弟(四)(古风PARO)

(三)

(四)

锦袄蓝衫的少年从马上一跃而下,大步踏来时周身仿佛还带着寒冬料峭的严峻,他神情十分严厉的上下打量了喻文州一番,而后清清喉咙,喻文州心道这是要糟,看来者的架势不像是易与之辈,自己打断了他们的狩猎,不知会被怎么训斥,这些京城纨绔们的所作所为,喻文州这些天来看在眼里还是心中有数的。

 

不料少年忽然开口却是一长串,“兀那男子,放下那狐狸!你搂在怀里做什么做什么,又不是你的狐狸,我等跟了这畜生大半日了,从城外跟到城里,纯白狐狸并不常见,你要拿回去作狐裘不成?君子不夺人所好,懂不懂?放下放下,教你放下你还搂的更紧了,你真要抢我们的东西,就跟我比试比试,赢了狐狸归你,输了归我你还得跟我们道歉,听清没有?”

 

喻文州以为对面要说什么,结果叽里咕噜来了这么一大串,他忍不住就被逗乐了,本以为是个蛮不讲理的高门子弟,结果是个话痨。喻文州心中一动,脑海里忽然升起了小时候的记忆,隔壁黄家的次子,常跟他一起玩的黄少天,打小也是个话痨,说起来多年没见,不知黄少天那话多的毛病改了没有。

 

“野狐无主。”喻文州指了指怀里狐狸的肥白屁股。

 

“啊?”少年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无主又怎样?我知道它无主。”

 

“既然无主,”喻文州顿了顿,“谁抓到就是谁的。”

 

“呃——?”少年这下明白了,顿时气得满脸通红,“你这也叫抓到?!明明是被我们撵的无路可逃,撞你怀里的。你有这本事,抓一只我看看?”

 

“你当真要看?”

“当真!”

“那你退后些,我抓给你看。”

“呵呵,说什么大话呢,看你就不像是肩挑手扛之人,这家伙狡猾的很。而且极为敏捷,凭你这么两手空空的也能抓它?”

喻文州笑嘻嘻的,看起来倒是胸有成竹,蓝衣少年被他笑的也有点生惑,俗话说人不可貌相,难道喻文州真有什么绝技在身,或者,说不定他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其实手速极快,抓狐狸如探囊取物?

少年这么想着,满心的不服气,遂站远了些,冷眼旁观喻文州能作何惊人之举。倒是没什么惊人之举,只是喻文州双手一放,忽然在狐狸屁股上拍了一把,那狐狸被拍的惊跳起来,而后一溜烟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少年目瞪口呆,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喻文州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把他骗去一边,然后又堂而皇之的把狐狸放跑了。

 

“慢了,没抓到。”喻文州笑了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像是自言自语,“平时很快的,今天大概是累了,失误。”

 

“你骗谁呢!”少年真是气的鼻子都要歪了,哪里是什么累了慢了,明明就是故意放跑,他扭头想去追那珍贵的白狐,但又想立刻把眼前这个笑的跟狐狸似的男人给揍一顿,两厢抉择不下,最后还是决定先揍这人一顿,出出气再说。

 

后面那些跟来的伙伴们也在呐喊,“怎么回事!”“这家伙哪儿冒出来的。”“敢把我们的白狐给放跑了!”“黄少,决不能放过他!”

 

“你也姓黄?”喻文州有点惊讶。

“什么叫也?”蓝衫少年动怒了,“拔出你的剑来!我跟你没完!”

“你说这把剑?”喻文州失笑,索性把腰间的佩剑取下来又递过去,“喏,你看看,这剑能用吗?剑柄上那么多珊瑚珠,一用力大概都会捏碎的吧。”

“我管你会不会捏碎呢!”

“我是读书人,不比武。”

“你什么读书人,你是无赖吧!”少年虽然生气,但他可不是没有分寸之人,生气归生气,叫他痛殴一个手无寸铁之人,他是做不出来的。可喻文州自己就把佩剑给递过来了,哪像是会出手的样子,他又说自己读书人,不比武,这可叫人如何是好。

“不行!今天非比不可。”少年板着脸,说话时露出尖利的虎牙来,看起来还是很凶悍的,他身后一个伙伴见他迟疑着没出手,知道这是少年的骄傲心性发作,不想打空手之人,于是想到了个好主意,凑到少年耳边一说,少年顿时眼睛一亮。

“你不想比武也行,为免旁人说我欺负你,我们就比其他的。”少年一挥手,旁边的侍从会意,立刻从随身带着的行囊里取出一个玉质棋盘。喻文州看的也是一愣,会随身带棋盘的人?那想必是个棋痴。

“读书人,下棋你会吗?”

“不怎么精通……”

“那就是会咯,”少年笑了,严冬白雪之下,居然笑的暖意融融,“既如此,那我们就比试棋艺。”一旁少年的伙伴们都闷笑起来,原来这少年是皇都出了名的快棋手,太学中几乎无人能敌,他非但棋艺高超,还有个旁人最怕的本事,别人下棋殚精竭虑,都是默不作声的,可这少年就算在思考各种后招,嘴里也停不下来,很多时候,对面落败根本就是被他说败的,需要集中精神全力以赴时,却不停地遭人出言讽刺,简直烦不胜烦。但也正因如此,太学里正规的棋院便不许少年进入,说他坏了观棋不语的规矩,少年还满心不服,说观棋不语,又不是下棋不语,你们这是强行不让我进棋院。

众人等着看喻文州的笑话,开始时喻文州的确也被少年的棋品给震惊了,哪有边下棋边叨叨个不停的!但他似乎适应很快,不久就有点两耳不闻身外音,一心只下盘中棋了。最后两人胜负手居然下了个平局。

 

少年盯着最终的棋局看了一会儿,又抬眼盯着喻文州看了半晌,喻文州抹了抹额边的虚汗,说实话,自己也挺费劲的,没想到这少年很是聪明懂棋,自己差点败在他手上。见少年看自己时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喻文州不由得解释起来,“你也不要讶异,我是不太受你话多的影响,可能因为……因为小时候我有个好友,他整天都对我说话,我习惯了吧。对了,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哼!”

“黄亨公子?”

“……”少年没能获胜,但人品着实不错,说了下棋决胜负,就说到做到,如今结局已分,他就不再纠缠,甩头转身就走,翻身上马后,脸色铁青的挥了挥手里的鞭子,直接策马扬长而去。


【喻黄】纨绔子弟(三)(古风PARO)

(二)

*黄少给喻队发了个箭头 

(三)

喻文州爬山涉水,一路北行,方接近皇都,就听茶肆酒馆中到处都在流传自己阵前营救家人的故事,此事南都城附近反而无人知晓,皆因喻文州不爱张扬,也叮嘱了郑督军不要伸张此事。没想到皇都周围反而传的沸沸扬扬,无需多猜,必是伯父喻青山大肆宣扬出去的,喻文州苦笑,他之所以不想来皇都,这就是原因。

 

甫一见面,衣着华贵的喻青山就冲着自家侄子直皱眉,“文州啊,这里是繁花十里、集天下华贵于一身的皇都啊,你怎么穿个乞丐服就来了!”

 

乞丐服?喻文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青色暗缎长衫,这可是他最奢侈的衣服了!蜀锦在岭南郡是稀罕物,还是年前领着闲职的父亲去蜀中拜亲访友时带回来的,父亲自己都没舍得用,就给自己和母亲分别做了一套衣服。若非知道喻青山爱面子,自己也不会把压箱底的长袍带来皇都。

 

见喻文州沉默不语,喻青山忙打了个哈哈,“无妨无妨,明天差人来给你量体裁衣,另做几套常服便是。孩子啊,皇都不比岭南,这里奢靡成风,穿的过于朴素可不行,伯父倒是无所谓,你婶婶最要面子,你可懂我这番话的苦心?”

 

懂,当然懂了,皇都是最繁华也最势利的所在,喻文州早有耳闻,三千纨绔齐聚于此,而自己只是个身无功名的岭南土著,一头扎进来,想必要被人耻笑。不过他既然来了,也只能随着伯父折腾,喻青山在自己到来之前就到处给自己刷好听的名声,喻文州如何能不懂,于是点头。

 

“让伯父再看看,这孩子,长高了不少。对了,你没去考过功名,但官学总读完了吧?”

 

“是的,在岭南官学堂就读了三年,去岁离开的。”

 

喻青山拍着喻文州的肩膀,“岭南官学,连个博士(古代博士相当于现代的院士)都没有,也难怪你无心科考,考也考不上嘛。来了皇都就不同了,伯父已为你报名太学,你准备准备,下个月就去。”

 

太学?喻文州愣住,自己有资格进太学堂吗?

 

“你婶婶家的员额,让你顶上了。”

 

喻青山一句话举重若轻,解释了寒门弟子喻文州能进太学的原因,名额不是喻家的,而是婶婶王家的,这位婶婶二十年前下嫁入门,从此改变了伯父的命运,或许,也改变了喻家所有人的命运。她若是嫁的早点,那连喻文州的父亲都不可能为了那点小事获罪。婶婶家世代贵缨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婶婶的胞姐乃是当朝皇后。

 

喻文州除了点头,还能怎样。

 

把能讲究的都讲究了一遍,几天后,看着青铜镜里倒映出的身影,喻文州都快认不出自己了,时值冬至,伯父让人给了备了一身的冬服,喻文州此前没有来过北方,因此也没穿过那么臃肿的衣服,外面那件貂裘大氅宛如一条厚被子裹在身上,暖和倒是挺暖和的,但是行动不便呀,领子和袖口又各种金丝玉珠,针脚严密的宫绣排的整整齐齐。腰里那把佩剑喻文州都不知道能不能用,看起来倒是寒光闪闪的,但是剑鞘剑柄都花里胡哨,镶满了装饰物,怎么看都不像是实用之物,他拿出剑身来比划了一下,叹口气插回剑鞘。

 

伯父看了心中欢喜,又道这样出门行走,方是我侄子!

 

喻文州听了并不答话,只微笑而已,来了皇都后,他都不像在岭南那么爱说话了,若不想回应别人,就一律微笑。称赞也罢,谩骂也好,都表现的心不在焉。奇怪的是,人都是很贱的,这新来的司空府公子待人如此冷淡疏远,完全不同于皇都中那些贵胄门徒的作风,按理是会惹很多人生气,一开始也的确被人骂是土包子没见识,可时间长了,我行我素了一段时间,大家又觉得新鲜了,说这必是很有个性,风评居然转好。

 

喻文州简直啼笑皆非,他倒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不知道面对那些或有敌意,或想攀附的人,该作何表情。所以不说话就是真不想说话,不搭理就是真不搭理,完全不是为了拿捏做派。

 

冬至之后,正是太学的入学时间,喻文州带着几个伯父派给他的书童家丁骑着马一路往太学府而来,漫天大雪纷飞,呼出的热气都发白,皇都雪景很美,喻文州驻足观赏了一下,方才继续赶路。

 

离着太学还有一段路程时,前方马蹄声急i,一队背插彩色旌旗的少年横冲直撞的在大路上疾驰而来,喻文州不想惹事,遂退让到路边,正好赶路也累了,下马休息,他刚坐到路边的青石上想歇口气,面前却闪过一堆毛茸茸的影子,一只慌不择路的狐狸竟然一头撞进喻文州怀里。

 

前方那队少年领头的一个十分扎眼,水蓝色的掐腰锦袄上花团锦簇,他身形挺拔,骑在马背上稳稳当当,手里还握着一把鹿角牛筋的长弓,此时弓弦怒张,一支响铃雕花箭对着了路边,铃声随风轻响,箭头正对着喻文州。

 

发现那箭头指向的方向,喻文州先是愣了愣,而后了然,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狐狸,这群少年想必是在猎狐,这等闲事他原不该管,可不知为何,抱着这一团毛茸茸暖洋洋的小家伙,喻文州忽然就起了恻隐之心。

 

前方搭弦拉弓的少年发现箭头所指已非狐狸,而是一个人之后,皱着眉放低长弓,身后的伙伴们则在起哄,“喂喂,黄少,怎么不开弓了,别让那只纯白狐狸跑了呀!”